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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玉被诈骗案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发布时间:2017-07-20 15:11 文章来源: 编辑:admin

2017年7月19日,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陈文辉等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一案公开宣判,以被告人陈文辉犯诈骗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被告人郑金峰、黄进春、熊超、陈宝生、郑贤聪、陈福地犯诈骗罪,分别判处十五年至三年不等有期徒刑,罚金从六十万元到十万元不等。

本案的一个核心问题是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与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法庭认为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与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理由为:首先,根据证言以及书证等证据,被害人徐玉玉平时身体状况良好,在高考体检中,也没有发现其他疾病或者遗传病史。其次,公安机关出具的徐玉玉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及法庭审理中出庭的鉴定人、有专门知识的人均认为,可以排除徐玉玉因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电击及高低温损伤、中毒、脑源性疾病、正常的心脏疾病所导致的的死亡;第三,案发当天下午,徐玉玉被骗后,回到家中一直哭泣,情绪低落。被骗后出现忧伤、焦虑、情绪压抑等不良精神和心理因素的情况下,可能会发生心源性休克而导致直接死亡,也可能引起潜在的极为罕见的心脏病发作,进而导致死亡。因此,法院认定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著名律师李在珂接受问法网的邀请认为:本案的诈骗行为与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之间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确切地说是因果联系)而不是必然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说,陈文辉等被告人的诈骗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被害人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从全国乃至世界各国的诈骗案件来看,因诈骗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仅仅是个案。法院认定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缺乏科学依据,也与当今世界法学界主流学术观点相悖。

第一,法院认定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缺乏科学依据。法院通过排除的方法,认为不存在上述可能性就根据非此即彼的逻辑推论出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上述情况并没有穷尽其他可能,被害人很可能还存在其他尚未发现的、导致其死亡的原因。而且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以及鉴定人出具的鉴定结果所证明的也仅仅是被告人的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出现心源性休克而非“必然”导致被害人心源性休克。

第二,被告人陈文辉等人的犯罪行为与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相当性。刑法上的相当因果关系解决的是价值论上的问题,即只有当行为与结果相当时,才认为是刑法上需要评价的因果关系。对于认定因果关系相当性的通说为折衷的相当因果关系说,即凡是一般人能够预见到的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管行为人是否能够预见,都认为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一般人不能预见的,但是行为人能够预见的也认为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在本案中,可以说,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与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之间确实存在一定的联系,但是这只构成事实上的因果联系,即被告人的诈骗行为只是导致徐玉玉死亡结果的条件之一。在一般情况下,诈骗行为并不会导致被害人死亡,因此,虽然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但是并不具有因果关系的相当性。

第三,被告人陈文辉等人对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不具有预见性。预见性是指行为人在为一定行为时,就已经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必然产生的后果,因而结果的发生完全在行为人的预料之中,也并不违背行为人的意愿。本案中,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实行诈骗行为时并不会预见到诈骗行为会导致被害人出现死亡结果;从本案被告人陈文辉等人的角度看,也不会预见到自己的诈骗行为会导致被害人死亡。因此,被害人徐玉玉的死亡实际上应定性为一个意外事件。

第四,被告人陈文辉等人在主观上并没有过错。定罪量刑需遵循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主客观相一致的刑事责任原则,认定一个人的行为是否犯罪,应该是主观上有罪过,客观上有危害行为,并且必须是这种主观上的罪过和客观上的危害行为及结果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主观上的罪过是危害社会的行为和结果的原因,而这个行为必须是主观上的罪过的必然结果。客观上危害社会的行为和主观上的故意或过失的统一,是构成犯罪的基本标志。被告人主观上并没有积极追求被害人徐玉玉死亡的直接故意或者放任被害人徐玉玉死亡的间接故意,可以说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是与被告人的意愿相违背的。

综上所述,从客观上来看,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在刑法评价的范围之内;从主观上来看,被告人在实施诈骗行为时并不具有希望或者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主观上没有过错。因此,法院认定被告人的诈骗行为与被害人徐玉玉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加重处罚并不合理。法院对被告人陈文辉量刑过重,应由二审程序予以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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