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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非危害行为也可能构成犯罪

发布时间:2021-03-18 17:43 文章来源: 编辑:admin

一、 问题提出

“非危害行为也可能构成犯罪”的说法一直让人战战兢兢。这不仅让那些,对法律知识不够了解的普通人束手束脚,同时也给各种诈骗以可乘之机。本文对此进行分析,以因果关系角度切入,希望能给广大读者更明确的指引。

目前对于犯罪的认定和处罚,不再是仅仅着眼于与行为有关的危害结果上——分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行为自身的性质、行为在导致结果发生时所起的具体作用、行为实施时行为人的主观心理活动乃至社会常理、刑事政策的要求等,都是考量范畴。所以看似相同的行为,法律评价不同。

比如:

案例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  (2014)青刑初字第609号  |  污染环境罪

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0月,被告人张某某在明知加工金属挂件脱漆工艺无法通过环保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将位于上海市青浦区赵巷镇沪青平公路3841弄5号上海钦林铝制品有限公司厂区西侧一车间租赁给被告人朱某某从事金属挂钩脱漆工艺,被告人朱某某将因脱漆而产生的废水未经处理通过渗坑进行排放,造成环境污染。经环保部门对上述废水采样检测后显示部分采样中污染因子PH值〈1,属危险废物。后经法院审理认定朱某某和张某某两人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共犯。

 

案例二: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  |  (2014)济阳刑初字第219号  |  污染环境罪 

济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崔某某、吴某某协议,由吴某某雇车、雇人从某某工厂将工业废酸运输至徒骇河附近,将11车废酸排入徒骇河,被告人吴某某、崔某某、徐某某全部参与,彭某某参与6车,吴某甲参与3车,王某某参与1车。后经法院进行处理,判处吴某某、彭某某、吴某甲等六人环境污染罪,未追究场地出租人杨某某责任。

出租房屋是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行为。对于看似相同的出租行为,有的受到了处罚有的没有。在行为性质、具体作用、主观心理活动乃至社会常理、刑事政策的要求等都基本相同的情况下,我们从因果关系进行分析就会清晰起来。

 

二、判断因果关系方法展示

目前对于如何确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两种法系大致存在以下学说。

大陆法系:条件说、原因说、因果关系中断说、危险关系原因说、相当因果关系说。

英美法系:预见说、近因说、普通因果关系说、政策说。

三、以国内因果关系学说进行分析

举个更加简明的例子(并下文以此为例进行论述):

张明楷教授的刑法案例中有这样一个案例:B在撬保险柜时口干舌燥,A见状就递给B一瓶矿泉水,使得B继续盗窃,最终窃取数万元现金。这个案例中A的行为得到了刑法否定性评价,因而有人说:看似正常的行为(非危害行文)也可能构成犯罪——这是明显的由判决倒推条件的错误。

 

递水行为是普通行为,以下分两种情况讨论这一行为:

  1. A不递水B就丧失犯罪能力。

     此时A的行为构成盗窃罪的帮助犯,有因果关系。但很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B     不会让自己处于直逼生命的饥渴中,暂且记下。

  1. A不递水B不丧失犯罪能力。

(1)从条件说论证:A若有罪,会被定为盗窃罪的共犯。但是A的行为只是事实层面的递水行为,与盗窃无关,定罪原因只可能是“不作为“。虽然条件说主张:所有原因不分作用力的大小,都被认为是结果的原因,可A此时的作用和围观不管的群众无本质区别,排除道德要求,法律上没有制止义务。因此条件说观点认为,给A定罪显然不合理。

(2)从原因说论证:原因说主张找一个影响力大的、必要条件认为是原因。根据前提条件我们明确知道,A不递水B可继续犯罪,不影响盗窃既遂,可以判断出A的递水行为,既非盗窃成功的必要条件,又非影响力大的原因(这也符合实际情况,犯罪者不会让自己处于直逼生命的饥渴中)所以,根据原因说认为给A定罪显然不合理。

(3)从相当因果关系说论证:此种观点认为,实施某个行为,在通常情况下结果都会发生的话,那么行为就和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且偶然发生的无因果关系。需要注意的是,条件说是否定的必要条件,没有a(原因)就不会有b(结果),对比理解相当因果关系,是肯定的充分条件,有a通常都会有b。根据日常生活,A递水,通常不一定会造成B盗窃。因此,根据因果关系论证法给A定罪不合理。

(4)危险因果关系说、因果关系中断说无可叙述必要,此处不借助分析。

 

综上,以国内通常因果关系分析方法做判断,A不因该承担相应责任,张明楷教授只是把条件限定在“A不递水B就丧失犯罪能力”这一完全理想条件下,因而有法律人士以此得出结论:“非危害行为也可能构成犯罪“有失偏颇,与此例子目的南辕北辙。

四、国外因果关系论证

对于递水这一非危害行为到底能否构成犯罪,我们再运用国外因果关系理论进行验证。

1. 预见说——即合理遇见原则:一般大众认为行为人行为时应当预见危险,行为后确实造成某种结果,就有因果关系。

2.普通因果关系说:这有点类似于上文的相当因果关系论证方法,得出结论A的行为与结果无因果关系,不再赘述。

3.通常危险原则:A的递水行为并不会实际增加财务被盗的风险,换句话说,A不递水,财务被盗的风险也不会变低,即使B不来也会有别的偷盗风险。因此得出结论A的行为与结果无因果关系。

 

综上由各因公关系分析法基本得出一致结论:

由以上分析可以推导出,张明楷老师所提例子的前隐含提条件是:若A不递水,B就丧失盗窃能力。此情况下A与盗窃结果才有因果关系,A承担刑事责任。这只是学术研究的极端例子,日常生活此情况概率很小。有法律人士以此为例说:“看似正常的行为也可能构成犯罪“明显不恰当,造成群众在工作中束手束脚。

 

笔者猜想,一定会有学者另辟蹊径以A的不作为认定A与财务被盗的因果关系,此处一并进行讨论:

不作为是针对法律要求的“应为”而言的,除了要符合“因其不作为才有危害结果“,还要有作为的义务。这里的义务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区别于道德义务。A本质和围观群众没有区别,即使A可以预见危害结果,也没有阻止B的法律要求,这与预见说分析结果相违背。虽不能否定其结论,也因不能归责于A而没有再深入讨论的必要。

对此结论进行验证:既然是因果关系判断我们可以用介入因素三标准,我们把A的行为当作是B盗窃过程中的一个介入因素,介入因素我们现在一般认为并不绝对排除前行为的因果关系,普遍使用的“介入因素三标准“如下:

  1. 先前行为对结果发生所起的作用大小:B去盗窃,与财物被盗,B的先前行为对结果所起作用大。
  2. 介入因素异常性的大小: 日常生活中对口渴的人递水不异常,所以A的递水行为不异常。
  3. 介入因素本身对结果发生所起的作用大小:递水一般不会造成财物被盗。因此,综合上述三点,个人认为A的递水行为与被盗结果是没有因果关系的,对A不应定罪。

以上分析再次印证了:“非危害行为也可能构成犯罪”观点有错误,错误在于忽略了前置条件。

论述到此,文章开头的两个案例便迎刃而解:

案例一中租赁人张某某(被告人身份)被追究刑事责任是因为污染有其提供的场地不合适原因,张某明知:场地会用于加工金属挂件脱漆工艺+明知自己场地不适合此工作而租赁,与后来的工业废水渗到地下造成污染有直接因果关系。

案例二中租赁人杨某某(证人身份)场地本身没有问题,也未参与管道搭建,最简单的条件论证法:没有杨某某提供场地就不会有吴某某造成的污染结果——显然不正确。显而易见,杨某提供场地前“吴某已经将两车共计97.60吨废酸直接排入济阳县徒骇河中”已经构成犯罪。因此杨某的租赁行为与污染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无需承担刑事责任。

 

笔者认为,因果关系包括事实因果关系和法律因果关系,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法,生活归因看事实、归责(找法律因果关系)须用客观归责理论。因此我们常听到的:”看似正常的行为(非危害行为)也可能构成犯罪”的说法,是错误的。对于因果关系的判断和客观归责理论的学习在不断思辨中进步,对于辩护人、法官来说意义重大,对普通群众的行为进行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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